江西南昌西汉海昏侯刘贺墓主棺实验室考古发掘
发布时间: 2020-08-24       点击数:82413

  西汉海昏侯刘贺墓园位于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大塘坪乡观西村老裘村民小组东北约800米的墎墩山上,其东北为新建区铁河乡的汉代紫金城城址。考古调查和发掘情况表明,海昏侯刘贺墓园是结构完整、布局清晰、保存完好的汉代列侯墓园,对于研究西汉列侯园寝制度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其中主墓海昏侯刘贺墓本体规模宏大,上有高达7米的覆斗形封土,下有“甲”字形墓穴,墓穴内建有面积达400平方米的方形木结构椁室。椁室由甬道、东西车马库、回廊形藏阁、主椁室等构成,设计严密、结构复杂、功能清晰明确,是西汉中晚期列侯等级墓室的典型范本,为研究西汉列侯等级葬制提供了重要资料。

  墓葬主棺位于主椁室内东室的东北部,由棺床、外棺和内棺组成,保存基本完整。由于椁室盖板倒塌产生的压力,主棺侧板和端板出现了严重变形、崩裂、粉碎或缺失,根据现场遗留痕迹,已难以获取内外棺侧板和端板的形制、规格、结构等信息。棺内遗存叠压情况严重,除了部分遗存散落棺外,多数遗存的位置没有发生移动,出土遗物丰富且较为完整,其中有相当数量的脆弱质遗物。如果在现场自然环境状态下进行常规考古发掘,难以有效控制环境变化,在短时间内无法对出土遗存进行有效处置和保护,可能致使遗存原始有效信息较快消失或在较短时间内发生断裂、损伤、缺失等现象。鉴于考古现场的遗存出土状况和环境条件,我们决定将主棺移至实验室进行考古发掘和处置保护。根据考古工地现有条件及主棺埋藏环境与形式,我们采取了一种简单易行且行之有效的方法和技术路线对主棺进行了整体套箱起取。主棺吊装起取后,安全运输至设在墓园约1公里外的海昏侯文物保护工作用房(实验室考古操作间)。操作间内配置了环境控制、移动航车、液压升降与液压移动等必要的设备以及部分适宜的便携式分析检测仪器,为正常的实验室考古发掘和处置保护活动提供了良好基础。现将海昏侯刘贺墓主棺实验室考古发掘情况简报如下。

  一 外棺开启和清理

  1.开启外棺

  主棺包装箱体就位之后,使用工具对箱体盖板实施拆除(图一)。将填充的聚氨酯发泡材料按不同区域分组分块予以切割并逐一清理干净,以保持棺盖表层完整和清洁状态。主棺的外棺盖基本保持着原有形态,南端(墓主头部)较低,北端偏高,中部区域略有凹陷,厚度约为8厘米。外棺盖四周边缘下方与侧板和端板的衔接处,出现部分破损及缺失现象。从外表观察,外棺盖表层比较完整,其牢固状态应具有一定的强度。

  经过充分协商和论证之后,确定了外棺开启的方法和技术路线。第一步,在外棺南端棺盖底部寻找与下方连接的缝隙,在发现的缝隙上方加入一层衬垫,然后使用金属工具插入缝隙内,并使之形成杠杆作用,缓慢进行撬动。第二步,随着缝隙不断扩大,交叉替换不同型号的工具进行撬动,当缝隙达到约10厘米时,迅速将加工制作的统一型号的木棒横向插入缝隙内,并抽出金属撬动工具。第三步,抬起木棒两端,使外棺盖底部缝隙逐渐向内侧移动,待其空间能够容纳另一根木棒时,插入第二根木棒。第四步,将插入的两根木棒进行同步抬升,然后插入第三根木棒。下一步操作程序以此类推,在外棺盖下方横向插入八根木棒,且基本为等距放置,使每一区域的受力均衡分布,防止外棺盖在起吊过程中出现弯曲变形及断裂破损。最后,使用航车把制作完成的木质框架吊运至适宜高度,在框架与木棒之间使用绳索连接,绳索捆绑距离和松紧状态需要协调一致,以确保外棺盖起吊的同步性(图二)。

  2.遗存清理

  外棺盖顺利开启后发现,棺内遗存主要集中于外棺头箱位置。在头箱长约70(横向)、宽近50厘米的范围内,上层出土一件制作工艺精良的漆木盒。漆木盒表面和侧面均嵌有不同动物形状的金箔饰片,受上方棺盖重压的影响,漆木盒被压成平铺状,已完全破损变形(图三)。漆木盒下方出土了两件玉璧,直径分别为29、20厘米,后者盛装于上下可以扣合的木盒之中。相关考古记录完成之后,将上述遗存按照程序逐一取出。底层出土有不同规格、数量各异的黄金制品,包括麟趾金、马蹄金、金饼、金板等(图四),按照编号分门别类予以取出。

  二 内棺开启和清理

  1.开启内棺

  主棺内棺的开启方式与外棺操作程序相似。内棺盖保存基本完整,仅近北端存在局部断裂现象,厚度约6厘米(图五)。在内棺盖南端下方发现连接的缝隙,使用金属工具插入缝隙内,然后缓慢进行撬动。待缝隙达到一定高度时,迅速将木棒横向插入缝隙,内棺盖下方横向插入六根木棒,木棒同样是等距放置,确保内棺盖在起吊时受力分散且均衡,防止内棺盖在起吊过程中出现不可预测的情况(图六)。随后,使用航车进行起吊,并将内棺盖放置于支撑托板上。

  由于椁室倒塌形成的巨大压力,内棺侧板和端板被挤压成破碎状,散落于棺外周边,且外形变化严重。棺内所有遗存被压缩至厚约5厘米的空间内,多数遗存呈扁平状,形状出现扭曲,并且互相叠压。由于埋藏环境及水土内含有较高的酸性物质,墓主人遗骸除牙齿外完全朽蚀。墓主腰间至脚端上方表层似保留着已经泥化的纺织物品(图七)。

  2.内棺第一层遗存

  内棺棺盖至底板的空间距离只有约5厘米,棺内遗存多数呈断裂破碎状。

  内棺南端头箱部位出土有11件规格不一、大小不同且存在叠压关系的漆木盒和一件青铜质长方形盒,上述遗存均被内棺盖板压成扁平状,盒内情况还有待开启之后方可解读(图八)。

  内棺头箱北侧为墓主人头部,头部上方覆盖一层夹纻髹漆覆面(也称温明),覆面表层放置有两件直径各异、厚度不一的玉璧。

  墓主颈、胸、腰等部位出土规格各异的玉璧15件(表一)。

  上述遗存的影像拍摄、图表绘制、编号登记、三维模型构建、文字描述等资料记录程序全部结束后,按照考古规程将遗存一一取出,并且予以分类妥善包装。

  3.内棺第二层遗存

  内棺南端为墓主头部范围,将覆盖于脸部的玉璧取出后,发现下方有墓主人的上下颌牙齿,牙齿保存状况大体良好,具备一定的牢固程度(图九)。在对其采取了适宜的固定支撑处置后,按出土时原始状况将其妥善取出,放入密封包装盒内,以待后用。

  墓主头部下方为一木枕,木枕已被压成平板状,表面髹褐色漆。根据现有遗存的基本形态,其长度约50、宽度约18、高度不足2厘米(图一〇)。木枕表面和侧面镶嵌有8枚素面玉饰,分别位于墓主头部下方、前侧面和左右两端。在木枕两端相互对称的位置上,侧立放置8件规格不一的乳丁纹玉璧和透雕玉环,但多数已断裂破碎,并有部分缺失。

  墓主身体中部左侧出土一件较完整的青铜质带剑鞘玉具剑,右侧出土一件铁质带剑鞘玉具剑,后者存在断裂情况,剑鞘为木质夹纻髹漆,玉质的剑首、剑格、剑璏、剑珌虽有部分断裂破碎,但基本保持完整形态。

  墓主腰间、腹部下端及身体两侧,出土有多件玉质、玛瑙质、琥珀质和角质的小型饰件。其腰间右侧出土有一组串饰,包括玉质印章、铁质书刀、韘形玉佩及两件水晶饰件(图一一;表二)。

  4.内棺第三层遗存

  第三层遗存为金缕编缀的琉璃席,四周有包边,长198、宽54、厚约3厘米(图一二)。其中包边宽约3厘米,原厚度应与内侧琉璃席片相近,部分已腐蚀,现存厚度约0.1厘米。包边底层为植物纤维组成,中间层由不规则与无规律的金箔片和红色彩绘互为镶嵌点缀,表面则覆盖一层云母片。云母片材质十分脆弱,多数已呈破碎状,并有一定程度的缺失。琉璃席由纵向32片、横向12片组成,每片长约6、宽约4厘米。

  从墓主人头端到膝盖部分的琉璃席片虽然断裂破碎,部分略有残损,但基本没有缺失,并且具备相应的牢固强度。起取的方法为:统一编号,按照纵排、横排顺序,使用适宜的小托板将每块的组合部分进行拼接码放,然后装入合适的包装盒内,以便后期清理、拼合、粘接及复原。

  而膝盖以下至脚端的琉璃席片多数表面已经高度粉化,内侧材质完全泥化,边缘部分无法识别。对此采取的措施为:使用石质文物加固剂对琉璃席片进行滴渗加固,待其达到一定强度时,以横排作为一个单位,在其表面铺设一层医用纱布,然后将加温呈液态状的薄荷醇涂刷至纱布表面,薄荷醇透过纱布与琉璃席片互为衔接,使纱布与琉璃席片能够快速成为一个组合体。以纱布作为有效支撑体,可以对横排琉璃席片实施整体揭取,确保了下方遗物的形态完整。

  5.内棺第四层遗存

  琉璃席片揭取后,发现其下是相对距离一致、规格相同的一组金饼。此层遗存由纵向20、横向5合计为100枚的金饼组成(图一三),每枚金饼的直径约6、厚约1厘米,重量约250克,其重量差在1克之内。

  从金饼的外表观察,其边缘和底端部分非常光洁,底端中部区域向上略有凹陷,上部表层呈蜂窝形态。这种情况的存在,与铸造金饼的模具有关,主要原因应是模具与铸造金属液态之间的温差及排气不顺畅。百枚金饼多数为素面,只有数枚于底端出现十分规律的V形符号(图一四),这是在模具加工时留下的印迹。另外,也有数枚金饼于铸造完成后,在底端光洁处刻有数量不一的文字(图一五)。

  由于埋藏时间久、金饼体积小而比重较大以及上层遗存和土体的重压等多重因素的影响,将金饼逐一提取之后,内棺底板表层留下了一百个深浅不一的坑窝(图一六),代表了每一枚金饼的摆放位置。

  三 棺床清理

  棺床外观基本保存完整。棺床由两条纵木、三条横木、四个木质轮体和表面铺设的木板组成,纵木和横木经榫卯结构连接,形成“日”字形框架形状,框架长372、宽152、厚26厘米。框架顶端加工有榫槽,用于棺床表面铺设木板的嵌入固定。

  纵木:两条,置于棺床两侧,长372、宽24、厚26厘米(图一七、二二∶ 1)。两端及中部有榫卯结构。两条纵木表面内侧各有宽高约6厘米的榫槽,用于置放棺床表面木板。两条纵木两端底部的相对区域,分别掏挖出长方形孔洞,孔洞长35、宽14厘米,用于镶嵌木质轮体。长方形孔洞的左右两侧,有两个掏挖呈圆形的孔洞,用于固定轴体。在放置轮体的纵木部位,表面厚约2厘米的板体已被下方车轮顶开,局部呈破碎缺失状。

  横木:三条,分别置于棺床两端和中间,长152、宽24、厚26厘米(图一八、一九、二二∶ 3)。三条横木两端各有榫卯结构(与纵木连接),南端和北端两条横木与纵木相似,表面内侧各有宽高约6厘米的榫槽,而中间横木高度为20厘米,与两端横木内侧榫槽处于同一高度,用于置放棺床表面木板。

  轮体:四个,直径31、厚12厘米。由于长期处于重压之下,轮体已严重变形,并有断裂、错位及部分缺失,仅棺床东北角轮体保存较为完整(图二〇、二二∶ 4)。轮体中间有一圆形孔洞,直径约5厘米,内置木质轴体,但均已出现断裂、残损和缺失现象。

  床板:长339、宽103(两端宽84)、厚近6厘米。平铺于棺床框架之上,床板基本完整,局部有裂隙现象。两端和中间均有横木支撑,没有支撑的区域出现了部分凹陷,使床板表层形成了波浪形状(图二一、二二∶ 2)。

  棺床之上为外棺底板,外棺底板长353、宽103、厚约7厘米,表层素面,整体外观较完整。

  外棺底板之上为内棺底板,内棺底板长271、宽87、厚5~10厘米。

  四 小结

  实验室考古发掘不是简单地把发掘对象搬迁到室内进行清理,而是运用更多科技手段和设备进行有条不紊的发掘,并随时对不同材质的标本样品进行科学检测,对其在发掘过程中的变化进行监测,对脆弱易损文物实施加固保护,对易氧化文物进行处置封护,对易干裂文物予以滋润,以减缓、避免文物的劣化进程,保持遗存出土时的原始状态。海昏侯刘贺墓主棺的清理充分利用实验室考古环境可控、节奏可控、时间可控及仪器设备的优势,根据遗存原始出土状态,保护和记录处置对象所蕴含的信息,并对不同材质的文物尤其是脆弱质文物及痕迹进行有效保护,为考古学综合研究提供了更为翔实的数据信息和实物资料。

  附记:参加江西南昌西汉海昏侯刘贺墓主棺实验室考古项目出土遗存现场处置和室内发掘保护的人员有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李存信、王迪、侯玉林、周琪,北京科技大学陈坤龙、韩向娜、刘勇、高鑫等,首都师范大学谢天龙、王克瑞、杨淼、李东红等,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赵文杰、裘以龙等。照片由黄大路、刘勇、王静拍摄,线图由刘勇绘制。在该项目的实施过程中,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徐长青、杨军、管理及国家文物局驻墎墩汉墓考古发掘项目专家组全体成员予以多方面指导和帮助,并对发掘和保护工作提出了宝贵意见,谨此致谢。

  (执笔:李存信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原文刊于《文物》2020年第6期)

(来源:《文物》2020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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